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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虎出逃死了,从业者慌了:保护与表演矛盾愈发突出,何去何从?

时间:2019-09-11 09:06:33|来源:搜狐|点击量:6853

幼虎出逃死了,从业者慌了:保护与表演矛盾愈发突出,何去何从?

近日,河南省原阳县一马戏团发生的“幼虎逃跑后死亡”事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幼虎出逃死了,从业者慌了:保护与表演矛盾愈发突出,何去何从?

△ 9月6日幼虎表演现场

事件回顾:

9月6日晚21时,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一学校门口,一只马戏团的幼虎在表演时从笼子里逃跑。

9月7日早10时30分左右,逃脱的幼虎被麻醉抓获,送至新乡市动物园。

9月8日上午新乡市动物园科长对外表示,7日下午3时不到,幼虎送来时就已经死亡。据悉,此事件未对当地群众造成安全、财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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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被抓获时

据大河报消息,组织这场马戏演出的是原阳县太平镇磨张村的张海涛,今年23岁。“老虎事件”发生后,他与另外一名负责人被警方控制。据张海涛的妻子表示,这头死亡的东北虎是从“马戏之乡”安徽宿州市某驯兽团租赁的,合同签订日期为9月1日,租借日期为2019年9月8日至2020年9月8日。其中有一条款为如果老虎发生意外死亡,每只需要支付10万元赔偿金。对于张海涛而言,这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原本租老虎表演想赚钱,不仅没有挣到钱,还被依法拘留,现在还要再赔人家10万元。不过,对于“马戏之乡”安徽宿州的近2万名马戏从业者而言,他们的生存更是举步维艰。

“摇摆”政策之下,马戏团处境尴尬

2007年9月27日,宿州市埇桥区被中国杂技家协会正式授予“中国马戏之乡”的称号,这是全国首个也是唯一一个获此荣誉的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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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宿州中国马戏网站页截图

2008年,马戏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

2010年10月18日,住建部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动物园管理的意见》,其中要求“各地动物园停止所有动物表演项目”。

2011年,国家林业局要求立即停止虐待性表演,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要求停止所有动物表演项目。各地相继暂停受理以观赏展演为目的驯养繁殖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和引进野生动物种源的行政许可申请。

2013年6月24日,住建部又发布《全国动物园发展纲要》,其中要求,“在野生动物保护和饲养工作中应当做到杜绝各类动物表演”。

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又提出要加快发展野生动物驯养观赏等产业。

至今的状况是,全国大大小小近千家马戏团,如果有老虎、狮子、黑熊等野生动物参与,符合条件的,国家林业、公安、文化、工商等相应管理部门都要求马戏团办理“驯养证”“运输证”“演出证”“营业证”“税务证”等一系列备案、审批手续,并对表演动物按保护类别植入芯片跟踪监控。

一方面是住建部的“杜绝各类动物表演”,另一方面,经过国家林业、文化、公安等部门正常审批的合法马戏团体又可以进行商业演出,这样的拉扯,让马戏从业者处于尴尬之地。

人性的皮鞭抽打着动物,生活的皮鞭拷问着人性

早在2011年,中国产业经济信息网就曾发问:“中国马戏之乡”埇桥马戏何去何从?

2016年,动物保护组织志愿者胡春梅组织团队拍摄的纪录片《圈套:动物表演背后的真相》,曾用全面的视角记录宿州马戏团驯养动物表演背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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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纪录片中被栓铁链,用两条后腿走路的黑熊

脖子上套着锁链的黑熊被吊立在墙角,它不得不用两条后腿站立,并发出低吼;一只狗熊脸上起了脓包,驯养员给熊打针消炎。体型健硕的老虎像只大猫一样被驯养员指挥着,两只老虎看到驯养员手里的铁棍,乖乖地举高前爪,立起身体,做出“投降”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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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纪录片中被殴打时的老虎

旁边一只狮子明显不配合,被驯养员用铁棍猛戳几下,狮子发出生气的嘶吼,但它最终还是像老虎一样“投降”了。

2016年,亚洲善待动物组织(PETA)一名调查员走访了宿州10家马戏团和训练机构后发布《宿州马戏行业现状》调查报告,指责宿州部分马戏团虐待动物。报告指出所有动物都生活在肮脏不堪的环境中,大多数缺少食物和水,动物们被锁链和绳子控制——或者挤在几乎无法动弹的笼子里。他们看上去很不健康,没精打采,充满恐惧和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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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饥饿口渴无助的小熊被拴在地上的铁钩上,动弹不得,来源:PETA

在动物保护组织看来,像是这样给狗熊的鼻子栓链子,通过疼痛来达到控制动物的目的,实际上就是在对动物进行虐待。对于这样的说法,宿州市埇桥区桃沟乡文化站站长李抗旱并不认同。2018年山东卫视《调查》节目曾报道过一起马戏团运输野生动物涉罪案,他在节目中说,这个不叫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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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查》节目的采访截图

没有结果的抗争,仅剩残存的坚守

2017年3月,一封《全国301家马戏团体给国家住建部长的公开信》在网络上炸开了锅。这是马戏团团长们第一次集体发出拯救马戏、拯救本行业的呼声。公开信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官方的回复。一些马戏团没了生意,一笼子的动物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一些马戏团长无法理解动物保护,比如驯兽员李荣庆(他曾因违法运输动物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终审被改判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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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右为李荣庆,来自:山东卫视《调查》节目

他想不明白,人要讨生活也得吃苦,动物凭什么就要被白养着呢?他回忆起打小就练功的经历,腿骨都断过,断成4截,身上也留着十几处疤。在他看来,马戏团养动物是一场交易。动物只要表演,就不用在野外过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受伤生病也有人管。

“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李荣庆曾经试过把活鸡丢进老虎的笼子里,但两只动物却大眼瞪小眼,什么都没发生。他表示“这些狮子老虎都已经驯养过好几代了,早就没有野性了。”在马戏人的观念里,马戏不仅能让宿州人富起来,还能让一些濒临灭绝的动物得到“很大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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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埇桥区马戏协会副秘书长张永恒通报宿州马戏团的动物数量,来源:澎湃新闻

据安徽宿州市林业局今年7月份统计,宿州马戏团当地有老虎534只,狮子504只,狗熊580只,猴子1571只。至今,这些动物大部分还活在狭小的笼子里。

曾有驯兽师算过一笔账:一只老虎或狮子每天要吃掉80元的肉食,假设一个有十头狮子、十头老虎的中型马戏团,一年至少需要58万元的饲养费用。这还没算上请工人、驯兽师、新建笼舍,以及疫病防治的成本。当地一名马戏团长夏宏伟已经借过30多万的贷款了。“年年都赚不到钱。”新出生的小虎吃不饱,夏宏伟只好开始给老虎们做计划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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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马戏团动物驯养场的院子里,饲养员带着2个月大的小老虎出来晒太阳

在当地开宠物医院的李里说:“以前的思想是老虎繁殖越多越好,现在经济情况受限,小马戏团不再繁殖动物,再过3到5年,马戏团可能要被取消了。”他认为应该鼓励“濒危物种特种养殖”,这才是“保护野生动物最后的一个出路”。“马戏团对虎、狮、熊三大猛兽的繁殖还是很成熟”,李里说,“我们专门给老虎做了产房,成活率可能达到90%以上。”但李里的说法立刻引来专业人士反驳。

中国动物园协会总工程师刘农林对此表示,人工饲养一批老虎,作为将来放归野外的物种源头是必需的,要进行严格的遗传学管理,但数量不需要太多,国内各个动物园养殖的数量就足够了。马戏团的动物不应再提倡繁殖了。这些繁育出来的老虎对野生动物保护没有任何价值,(应该)好好对待这些动物,让它们安度晚年,自然死亡。

从繁荣到没落,从荒蛮到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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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戏团动物表演

镁光灯下,失去野性的动物们成为了被驯服的表演者,在圆形监狱中跳过花圈以避免驯兽师的棍棒;驯兽师在观众的凝视下竭力表演,以求得商业展览出资方的认同。前者为了生存,后者为了生活。人性的皮鞭抽打着动物,生活的皮鞭又拷问着人性。马戏团有形的牢笼囚禁着动物,驯兽师的铁锤棒常打在它们身上;无形的牢笼囚禁着心灵,维持生计的铁链牵着马戏从业者们被动前行。

事实上,马戏团并不是非死不可,可以借鉴国外的一些做法。如:欧美部门国家开展了“重塑马戏”的运动,“新马戏”的形式在80年代逐渐兴起。表演糅合街头杂耍、马戏、歌剧、芭蕾舞、摇滚乐等形式,通过华丽的视觉效果吸引观众,完全放弃了动物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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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拿大“太阳”马戏团

其中的行业翘楚要数加拿大“太阳”马戏团,该马戏团取消了成本高昂又失人道的动物表演,取而代之的是关注人物角色,重视情节与表演的融合,如今它享有着世界级的声誉。

马戏团从繁荣到逐渐没落的过程,也是从荒蛮到文明的过程。支持动物保护的人无法理解马戏团如此残忍,而马戏人又因祖传生存之道遭受打击而委屈不堪。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人类的快乐,不应该建立在动物的痛苦之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觉抵制动物表演,“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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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兄弟历经磨难重返森林,与阔别多年的虎妈妈团聚 / 《虎兄虎弟》电影截图

在马戏团消失之前,我们不如呼吁马戏团的革新,从业者以新的艺术形式取代动物表演,这样既保障了马戏之乡的生活,又尊重了动物的权利,当然,这个改变离不开社会的支持。人与动物最好的交流是让它们回归大自然,如果爱它们,请还它们自由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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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责任编辑 / 董华伟

  • 审核 / 平筠
  • 终审 / 张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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